進入森田 MiW 的世界｜那些古怪的角色，與我們相似的心情
撰文／白世界橋禮物店店長 王韻雅
妹妹送的小包，用了很久，才讀到它的詩。
最初喜歡的，是花與象鼻蟲的刺繡織紋，還有整個小包的質感。後來在書店又遇見它，我才循著製作者，認識森田 MiW。原來葉片上的小蟲，與龐大的象共享了一個名字，而牠並不知道，只是繼續照自己的步伐走著。
那片看慣的圖樣，忽然有了另一層意思。我讀到的是，不管世界如何稱呼我們，都不妨礙我們前進，自在地成為自己。小包沒有改變，卻讓我更喜歡，也更珍視它了。帶著這份好奇，我讀了森田 MiW 的官方訪談，想知道，畫出這些生物的人，是怎麼看待世界的。
畫裡那些不太乖巧的角色
森田在訪談裡說，動物、植物，以及神祕而不可思議的生物，都是她感興趣的對象。這些角色看起來有趣，有些甚至帶著一點古怪，卻不是為了把世界描繪得處處可愛。
她談到人心裡同時存在的不同面貌。有時冒出不好的念頭，有時被負面的情緒纏住；但也可能在某一刻，意外地樂觀，或忽然生出勇氣。沒有人只有好的一面，也沒有人全然是壞的。此刻的狡猾、脆弱與堅強，並不能替一個人下永久的定義。
讓我停下來想的，是她看待令人惱怒之人的方式。眼前的行為固然讓人生氣，但再往裡看，也許正是對方的弱處。當她察覺這件事，便會進一步思考，自己能做些什麼。這並不是急著替所有行為開脫，而是她在訪談中呈現的一種觀看角度。
再讀那些小詩，我就更能理解，為什麼角色不必端正、討喜，也不必每次都表現得很好。牠們有情緒、有窘境，也有各自的辦法。我喜歡的，正是這些不那麼整齊的地方。
詩寫下來，作品才算完成
在與楠橋合作以前，森田就已經把詩放進自己的創作。依她在訪談裡的說明，圖畫中原本朦朧的故事，經由文字變得清楚，作品才算完成。她希望人們先依自己的方式看畫，再讀文字，然後回頭重新看一次。
有時文字會透露角色原來是什麼模樣，有時補上一段畫面之外的故事。moritaMiW 的商品因此原本就附有呼應圖像的日文詩文貼紙或卡片，並不是只有圖案，沒有故事。楠橋也認同文字對作品的重要性，願意把時間花在這些紙卡與貼紙上。
讀到這段，我才明白，自己從喜歡小包到讀懂那首詩，恰好也走過一次這樣的過程。以前看到的是花、葉子與小蟲；後來想到的，是那隻不知道自己名字有多有趣，仍自在前進的生命。文字不是附帶的裝飾，而是讓我重新認識圖像的入口。
從鉛筆的一個形狀開始
她的創作並不總是從完整故事開始。訪談裡，森田說自己會先在筆記本上用鉛筆勾勒構想，有時是一個圖案，有時只是牙齒或花瓣的形狀，也會一邊畫，一邊尋找能表達心情的模樣。等元素逐漸確定，再思考構圖，畫出與作品實際大小相同的線稿。
這讓我對那些奇妙的生物多了一點理解。牠們不只代表某個寓意，也有畫家對形狀與線條的興趣。先被圖像吸引，再由文字讀到性格，兩種觀看方式都被留在作品裡。
從六幅畫開始的合作
這個品牌的起點，也是一個人先喜歡上了作品。楠橋紋織的創意負責人在社群上看到森田的畫，特地去看她的個展，購買作品，之後又多次造訪，才慢慢談到合作的可能。
最初的形式是茶巾。森田為它畫了六幅作品，包括狼母子、在原野休息的貓，以及其他動植物。原本的一次性企畫，因為獲得顧客回應，才延伸成品牌合作。
她也提到，過去替商品畫插畫，多半是把圖提供出去；這一次，她能從開發前期就參與。做什麼、怎麼使用，並不全是事先決定好的。雙方一起討論，彼此投入，有時甚至談得激烈。對我而言，這些細節比一段漂亮的合作宣言，更能讓人看見作品是怎樣長出來的。
一雙眼睛，也不能隨便可愛
森田對角色的表情很敏感。訪談裡，她以瞳孔的大小為例：即使只有一毫米的差別，都可能讓表情變得過於可愛。有時她需要的，反而是更凶一點的眼神。這讓我覺得有趣，原來製作時要守住的，不只是像不像原圖，還有這個角色應有的性格。
她也提到，最初的小紅帽毛巾，連腳踝的粗細與曲線都反覆調整，做了七、八次樣品。雪人的毛在第一版刺繡裡顯得平整，就再修改針線呈現的紋理，找回蓬鬆的感覺。這些是訪談中的個別製作例子，不代表每項商品都使用相同工序。
但細緻不等於一味增加裝飾。森田到工廠看過製作流程，也會考量手帕接觸皮膚的感受，避免刺繡面積過大、影響觸感。包袋則要顧及提拿與使用，不能只因圖案好看，就忽略身體的感受。
回頭想起當初對小包的喜歡，圖像與質感其實一直在一起。只是現在多知道了一些，那份喜歡背後，有哪些人替使用者想過。
讀得懂，才有機會再看一次
森田在訪談裡談到，她尋找的作品，是能與自己產生共鳴、陪著往前走的，而不是強迫人注意它。有時作品提供另一個觀看角度，便可能讓人發現繼續前進的方向。
我不想把她的每一首詩，都整理成相同的鼓勵。象鼻蟲讓我想到自在成為自己，其他角色，也有牠們不同的心事。白世界橋會把日文原詩與繁體中文譯文整理成隨禮小卡，也另外寫下店長的解讀，讓這些作品能被讀懂，而不只是被看見。
如果你願意，不妨先讀一首，再回頭看看那個圖樣。也許喜歡仍然是原來的喜歡，但你會更清楚，為什麼想把它留在身邊。
